莉莉（四）

眉毛，更自如地浪叫两声，这之后邀功似地看着我。我则看向我那只手，依旧停在他胸廓附近，动也不动，像陷在轻纱的梦里。雄性可耻的胜负欲，我想。我掐他的脸蛋，转头对隔壁说、梦呓一般：“——你的极限就这样吗？”

    它是否惹怒了多话兄？我却没关心后续，蒙眬中听他骂了“假童贞”或是别的，倒不太包含恶意。我掐着莉莉的脸，没感觉自己在使力气，也找不到得在哪处用力——露水的脸孔，亲昵而慷慨地贴在我手中。

    我旋开小隔间的门。光线沉重地摔打进来，像进了手术室，但我知道他会跟来。我走去洗手池，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，跟着我左侧的感应龙头也泄出水来，哗啦作响。要先找威廉要个包厢冲澡吗？但这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逝。又过了一会儿，左手边水声停了。我只是专注地洗手，从指甲到指缝，又回头冲洗一遍。我让水停下，看了眼前方的镜子，和长长圆角镜里的利连。他从镜子里盯着我，透过镜面上少许的水斑，一双水妖的眼睛。我仍觉得欠缺，随便接点水抹在镜子外莉莉的黑头发上，后来逐渐流失耐性，改成用泼的。他轻微地低头，水流在他脸上显得慌不择路，眉睫、湿发全被冲淡，颜色似要汇合进流水之中。这头过肩卷发既浓又淡，既整洁又凌乱，有许多服帖在他的脸上，许多勾着他的脖子，许多拖着绵长水渍不知探进了哪儿。在这些张扬水草环绕正中，一双水妖的眼睛，颜色毫无折损。我想：大概是眼球本就含水量很高的缘故。洗手台、地面都落了些水，我们之后应该清理它们，正像到时同样得清理那个小小的隔间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利连希恩向我微笑。我便也冲他笑，一面粗暴地把他拖进隔间。